奇異顛覆自己
數十年來,奇異跟其他行銷全球的製造商一樣,都採取「全球在地化」的方式,修改本國的產品規格,銷往世界各地;現在,為了搶占成長市場,並防堵新興國家企業坐大,奇異反向而行,先為新興市場量身開發新產品,再回銷本國。
2009年5月,奇異宣布未來六年要花三十億美元,開發至少一百種醫療保健的創新發明,以大幅削減成本、擴大普及率、改善品質。當時最受矚目的兩項產品,分別是一千美元的手持式心電圖裝置,以及大小如筆記型電腦、但售價只有15,000美元的超音波機器。這兩項都是革命性產品,不僅是因為體積小、價格低,也因為它們原本是為新興國家的市場開發的商品(心電圖裝置是為印度鄉下設計的、超音波機器則是為中國鄉下設計的),現在卻在美國銷售,為這類機器開發新的用途。我們把開發這兩種機器,並銷往全球的流程,稱為「逆向創新」(reverse innovation),因為它剛好和「全球在地化」(glocalization)相反。許多位在富裕國家的工業品製造商,幾十年來都採取全球在地化的方式,先在本國開發卓越的商品,再配銷到世界各地,並根據各地的狀況做些調整。全球規模是削減成本的關鍵,擴大市占率則必須因地制宜,因此,採行全球在地化,就能讓多國籍企業在全球規模與因地制宜之間,作出最好的取捨。過去,全球在地化的成效確實不錯,因為當時富國占有絕大多數的市場,其他國家則沒有多少商機。如今情況已經改變,因為人口稠密的中國、印度等國迅速發展,富國的成長卻日趨減緩。現在,奇異亟需低價心電圖與超音波機器之類的創新發明,不只是為了拓展中國與印度高階客群以外的市場,更因為奇異的動作必須比那些國家的本土公司(新興巨擘)來得快,以免他們開發類似商品,反攻奇異的富國市場。坦白說,為了未來十年的存活與蓬勃發展,奇異對逆向創新嫻熟的程度,必須和全球在地化一樣。若要在已開發國家持續展現活力,必須先在開發中國家蓬勃發展。但問題是,全球在地化與逆向創新之間有很大的矛盾,公司不能直接用後者取代前者,因為在可預見的未來,全球在地化仍會是主導策略,這兩種模式不僅必須共存,更應該相輔相成。但說的容易,做起來可不簡單,因為中央化、產品導向的結構與做法,雖然讓多國籍企業成功實現全球在地化,卻有礙逆向創新的發展。逆向創新需要的是分散式、以地方市場為焦點的做法。投入逆向創新的人力和資源幾乎都必須位在當地市場,並在當地市場管理。這些地方性的成長團隊必須承擔盈虧責任,有權決定為他們的市場開發什麼產品,如何製造、銷售、服務,也有權從公司取得全球資源。產品一旦在新興市場證明可行,就必須推廣到全球,可能的做法包括開發全新的應用方式、設定較低的價格,甚至用這些創新的產品,來取代富國的高利潤產品。這些方法都和全球在地化的模式互相矛盾。本文的目的,就是要分享奇異努力克服這項矛盾的心得。為什麼逆向創新如此重要?全球在地化會這麼盛行,是因為成效良好。拜全球在地化之賜,奇異在美國以外地區的營收,從1980年的48億美元(占總營收的19%),成長至2008年的970億美元(總營收的一半以上)。當年全球在地化的模式成為主流的時候,新興市場的商機有限,因為當地的經濟還沒起飛、中低階客群還不存在。所以,多國籍企業修改已開發國家的商品,轉售到新興國家,是很合理的做法。一開始,奇異就像其他多國籍企業一樣,很滿意他們在開發中國家的業務,能因全球在地化而享有15%到20%的成長率。到了2001年9月,本文作者之一的伊梅特剛接任奇異執行長,便訂下一個目標:大幅提升公司的有機成長(organic growth),減少對併購的依賴。結果,有些人開始質疑很多長久以來大家視為理所當然的事,包括全球在地化策略,因為這項策略只能接觸到新興市場的頂層。奇異嚴謹分析了醫療、發電、配電事業後,得到的結論是,若在中國和印度等人口稠密的國家,好好掌握全球在地化過去忽略的機會,那裡的成長速度就可以快二到三倍。但要做到這一點,奇異開發的創新產品,就必須符合當地顧客的特定需求與預算。了解這一點之後,奇異的管理高層開始質疑全球在地化的兩大信念:質疑1:新興經濟體的演進方式大致上和富國相同?實際上,新興國家並非依循同樣的方式發展,他們甚至可能一舉超越已開發國家,因為他們更願意採納突破性的創新發明。開發中國家的個人平均所得較低,因此更樂於以超低價購買高科技、性能不錯的產品(以15%的價格,取得一半的功能)。他們不像已開發國家已有現成的基礎建設(當年興建那些建設時的情況與現在很不一樣),他們需要的通訊、能源、運輸產品,必須能因應當前的挑戰與機會,例如,難以預測的油價、無線科技的普及。對中國和印度等人口眾多的國家來說,永續發展的問題特別急迫。因此,他們可能比已開發國家早幾年、甚至早幾十年處理許多環保議題。這些都並非理論,而是已經發生的事實。現在,新興市場已成為許多領域的創新中心,包括低價醫療裝置、碳封存(carbon sequestration)、太陽能與風力、生物燃料、分散式發電系統、電池、鹹水淡化、微型信貸、電動車、超低價住屋等。質疑2:因應開發中國家特殊需求的產品不夠好,無法在已開發國家銷售?其實,這些產品可憑藉超低價,或拓展新的應用方式,在已開發國家創造全新的市場。以奇異醫療設備事業在美國的情況為例,過去他們最主要的營收來源是高階的電腦斷層攝影(CT)與核磁共振(MR)造影機。但如今,歐巴馬總統希望讓更多人享有醫療照護、但降低補助,所以奇異可能需要增加50%的低價商品數量。那不單指供應低價版的高科技產品(例如造影機),也必須開發更多類似溫熱搖籃車之類的商品,這種搖籃車是在印度開發的,如今在美國的中低收入區也有很大的潛力,因為在這些地區,嬰兒因低溫致死的情況仍很常見。另外,大家也別忘了,技術要能滿足比較挑剔的顧客,才有進步的機會。例如,奇異新上市的小型超音波機,就是一個例子,它具備了以前傳統造影設備才有的造影功能(見邊欄:「逆向創新實作篇」)。另一個例子,是奇異以兩千萬美元收購捷克一家航太公司時,取得了飛機引擎產品線,後來又投資2,500萬美元,進一步開發那項引擎技術,他們現在打算以那項產品,挑戰普惠公司(Pratt & Whitney)在已開發國家小渦輪螺旋槳發動機市場的主導地位。奇異的成本可能只有普惠的一半。跟新興巨擘的動作搶快在金融危機讓全球陷入嚴重的不景氣前,奇異的領導人就已經期待,新興市場可以幫他們達到遠大的成長目標。如今他們更仰賴新興市場了,因為他們覺得景氣復甦後,已開發國家會經歷漫長的緩慢成長期(一年成長1%到3%)。相反地,新興國家的年成長率,很容易就能達到已開發國家的二至三倍。十年前,奇異的資深主管討論全球市場時,談的是「美歐日,以及世界其他地方」。現在他們談的是「資源豐富的地區」(例如中東、巴西、加拿大、澳洲、俄羅斯),以及「人口稠密的地區」(例如中國、印度),「世界其他地方」則是指美國、歐洲、日本。坦白講,奇異採用逆向創新模式,一部分也是為了防衛。如果他們在貧國無法推出創新發明,並推廣到全球,開發中國家的新競爭者,例如,邁瑞(Mindray)、蘇斯蘭(Suzlon)、金風(Goldwind)、海爾(Haier)就會搶先一步。在奇異經營的市場中,中國是比印度還大的競爭對手。中國有具體的計畫,要在運輸與發電業成為全球一大勢力。對奇異來說,非洲會成為極重要的區域,但目前奇異發電事業部在非洲市場上,常會面臨中國企業的競爭,總有一天,這些企業會到奇異的本國市場上競爭。那樣的前景不免令人憂心。奇異對西門子(Siemens)、飛利浦(Philips)、勞斯萊斯(Rolls-Royce)等傳統對手極為尊重,但奇異知道如何與他們競爭,這些對手永遠無法擊垮奇異。不過,新興市場巨擘創造新的價格與效能比模式(price-performance paradigm),卻很有可能擊垮奇異。因此,逆向創新並非選項之一,而是一定要做的事。兩種模式大衝突全球在地化主導國際策略,已經三十年了。目前所有的主流想法,都屬於全球在地化的架構,例如,克里斯多福.巴利德(Christopher A. Bartlett)與蘇曼特拉.戈夏爾(Sumantra Ghoshal)的「跨國」策略,以及潘卡.葛馬瓦(Pankaj Ghemawat)的「順應─集結」(adaptation-aggregation)的權衡(見葛馬瓦發表的〈布局全球箇中三昧〉〔“Managing Differences: The Central Challenge of Global Strategy,” HBR,March2007;全球繁體中文版同步刊出〕一文)。企業是按照策略來運作,因此毫無疑問地,全球在地化也塑造了多國籍企業的結構與運作方式。奇異就是如此。過去三十年來,奇異為提升全球在地化的成效而不斷改變,把全球事業單位的總部設在已開發國家,由中央掌握權力,扛起盈虧責任。研發、製造、行銷等主要部門也集中在總部。雖然他們也把一些研發中心與製造廠移到國外,以善用海外人才,並降低成本,但那些海外單位還是為富國研發與製造產品。雖然這種方式有極大的優勢,卻無法做到逆向創新。看看奇異醫療設備事業印度領導人梵卡查曼.拉亞(Venkatraman Raja)的經驗,就知道原因了。奇異醫療設備販售的X光影像產品稱為外科C-arm,是在基本手術中使用的。這原本是為富國醫院設計的高品質、高價位產品,在印度很難推銷。拉亞看出問題所在,於2005年提案,建議在印度開發、製造、銷售一款更簡單、好用、便宜許多的產品。他的提案很合理,但毫不意外的,並未獲准。如果你像拉亞一樣,擔任奇異在開發中國家業務的領導人,會碰到的阻礙是:你的正式職責,並不包括綜合管理與產品開發,而是在當地銷售與配銷奇異的全球產品,提供服務,並向總公司反映顧客的需求,以協助公司調整產品。公司預期,你每年的營收成長15%到20%,成本成長的速度則緩慢許多,以提高利潤。公司嚴格要求你達成既定目標,因此,光是在工作之餘設法找時間寫一份產品提案,建議總公司為當地市場設計產品,都很困難。不過,下一個步驟的挑戰更嚴苛。接下來你必須說服內部採用你的提案。你必須爭取美國總部的總經理注意到你的提案,他的位階比你的直屬上司還高兩層以上,而且比較熟悉波士頓的全球知名醫學中心,而不太了解班加羅爾城外的鄉間診所。即使你有機會和總經理見面,說明提案的時間也很有限。因為當時印度只占奇異營收的1%,對擔負全球職責的經理人來說,他們花在印度的心思,大概也是同樣比例。如果你極有說服力,公司可能邀你和其他人分享你的提案。但當你拜訪負責全球製造的主管時,他可能會認為,單純、精簡的全球產品線,比為各地量身訂製更有效率,你必須提出反證。你拜訪行銷主管時,他也許會擔憂:低價產品可能削弱奇異品牌,並取代目前自家銷售的產品。你去見財務主管時,必須面對低價產品可能拉低整體利潤的問題。你拜訪全球研發長時,則須解釋奇異的科學家與工程師(包括在新興市場技術中心裡的人),為什麼該把精力從大客戶的專案中分出來一些;畢竟,公司從這些大客戶手中獲取最多錢。即使你獲得上述每位管理高層的支持,讓提案順利通過,每年還是得和某些可較快產生獲利的專案競爭資金。當然,在進行這一切的同時,你還是得達成份內工作的每季目標數字。這也難怪,市場上少有為貧國開發全新產品的成功案例。移轉重心顯然,改變長久以來建立的結構、實務做法和態度,是龐大的任務。就像各種大型變革計畫一樣,公司的最高領導人必須扮演要角。為此,他們必須親自調查這項商機的大小,探究如何善用它,並且鼓勵各事業單位的經營團隊也這麼做。伊梅特身為奇異執行長,每年拜訪中國和印度兩次。他到中國時,會有一天待在上海的研究中心,接著和當地事業處的數十人個別見面,聽他們談自己在做什麼、成本多少、競爭對手是誰等等。多次拜訪中國之後,他發現公司需要快點應用許多全新的科技。在中國時,伊梅特也會和政府領導人交流,包括國務院總理溫家寶。溫家寶跟伊梅特提過開發中國經濟的計畫,其中包括讓全民負擔得起醫療照護。奇異必須透過那樣的溝通,才有機會充分了解中國的商機。在印度,伊梅特和印度企業的執行長共餐。有一次,阿諾德.馬辛卓(Anand Mahindra)談到他的馬辛卓公司(Mahindra & Mahindra),推出價格只有約翰迪爾(John Deere)一半的牽引機,讓約翰迪爾在印度市場受挫,而馬辛卓本身的獲利依舊可觀。透過那類討論,伊梅特明白,公司只要有恰當的商業模式,就能在印度大發利市。所以,執行長(或任何資深的事業領導人)的任務,就是勾勒出全貌,促成公司推動計畫掌握那些商機。他們應該賦予那些計畫特殊的地位,提撥資金,每月或每季親自監督。對逆向創新最重要的事,或許是督促企業想出新的組織形式,讓創新的產品與商業模式,可以在新興市場中蓬勃發展。自創模式為了設計新的組織形式,奇異採用一貫的做法:學習其他公司的經驗,也努力在內部尋找已設法克服障礙、展現成效的單位。在年度策略檢討期間,奇異的管理高層,就發現奇異醫療設備的超音波事業在這方面的表現非常成功。奇異醫療設備公司的主要事業,是高階醫學影像儀器。1980年代末期,超音波這項新技術的前景極佳。超音波機器就像其他攝影裝置一樣,通常設置在醫院的精密影像中心裡。雖然超音波的影像品質,比電腦斷層或核磁共振掃描儀差一些,但成本低很多。於是,奇異決心成為首屈一指的超音波機大廠。接下來的十年間,奇異醫療設備公司拓展市場,在總部密爾瓦基(Milwaukee)附近成立研發中心,研發新的超音波產品。奇異也收購了一些事業,並和全球各地的企業共組合資公司,推出採用頂尖技術的卓越產品,在三大市場區隔中競爭:產科、心臟科、一般放射科。到了2000年,奇異醫療設備公司已在世界各地的富國,建立穩固的市場地位。相反地,奇異在開發中國家的表現卻令人失望。2000年,奇異的主管在中國合資公司的協助下,看清了問題所在:在富國,產品的效能重於一切,功能多寡次之;在中國,價格重於一切,可攜性與容易使用的程度次之。中國的醫療基礎架構,和富國大不相同,因此優先考量也不同。當時中國有九成以上的人口,依賴資金不充裕、技術不高的醫院,或是鄉間的普通診所,目前情況仍是如此。那些診所沒有精密的造影中心,去城市醫院的交通也不方便,對病患而言更是如此。既然病人無法到醫院照超音波,就改由超音波機去配合病人。奇異沒辦法光靠縮小機器、減少功能,或是修改原本龐大、笨重、昂貴、複雜的超音波機器,來滿足那樣的需求。他們需要開發革命性的新產品。2002年,奇異推出第一部小型超音波機,結合一般的筆記型電腦與複雜的軟體,價格只要三萬美元。2007年底,奇異又推出一款僅15,000美元的機種,售價不到高階超音波機的5%。當然,效能也沒有高階機種那麼好,卻廣受鄉間診所歡迎,醫生用那種機器做簡單的檢查,例如,找出肝腫大、膽結石、腸胃異常。這套設計以軟體為主,因此奇異觀察醫生的使用方式之後,可以輕易調整機器,例如改善介面。如今,那款攜帶型機器,成為奇異在中國超音波業務的成長主力。更令人振奮的是,在已開發國家市場裡,奇異這款機型在講求可攜性或空間有限的地方,率先推出新的應用,創造大幅成長。例如,在意外現場用來診斷心包膜積水(心臟周遭積水)等問題,在急診室用來找出子宮外孕的情況,在手術室協助麻醉師扎針頭與接導管。攜帶型超音波機上市六年後,已是年營收2.78億美元的全球性產品線。在全球陷入不景氣前,每年成長50%到60%。未來每位家庭醫師,都可能在他的個人數位助理器(PDA)裡內建聽診器與小型超音波機。奇異能成功開發這項產品,主要歸功於內部組織與一般企業不同,奇異有好幾個超音波事業單位。儘管超音波事業的三大市場區隔迥異,不過,奇異一開始成立超音波事業時,希望依循全球在地化模式,建立單一整合的全球組織。但在1995年,歐瑪.伊什拉克(OmarIshrak)加入奇異領導超音波事業後,看出合併營運會讓事業縮小,只顧及三大區隔的交集,對任何一個市場都無法提供妥善的服務,於是,他決定把這個事業分成三個獨立的事業單位來經營,各負盈虧,但全都向他負責。中國開始開發小型超音波機時,伊什拉克看出這個新事業,和原本專門鎖定高階產品的三個事業單位沒什麼共通點,因此成立第四個獨立單位,總部設在中國無錫。這個單位以「地方成長團隊」(localgrowthteam,以下簡稱LGT)的模式為基礎,依據以下五大原則作調整:原則1:權力移轉到成長處LGT若沒有自主權,就會變成全球事業單位的工具,無法專注處理新興市場顧客的問題。LGT必須有權規畫自己的策略、組織和產品。伊什拉克了解這點,所以賦予奇異中國超音波事業的領導人DianaTang與J.K.Koo廣泛的權力。這兩位奇異的資深主管,擁有超音波事業的豐富經驗、生物醫學工程與一般管理的專業,也在亞洲任職多年。原則2:從頭開發新產品不論在收入、基礎建設、永續需求上,富國與貧國的差異都極大,因此逆向創新必須從零開始。只是改造全球性的產品,無法彌補那樣巨大的差異。雖然,小型超音波機器大量參考現有的研發成果,但基本上還是重新開發。1990年代末期,奇異在以色列的產品開發中心,開始實驗革命性的新架構:把超音波機器裡的大部分功能,從硬體轉至軟體。原本的設計是一個裝滿各種硬體的大箱子,參與專案的科學家與工程師捨棄這種做法,構思改用標準化的高效能電腦,搭配特殊的周邊裝置(例如超音波探針),以及複雜的軟體。當時在奇異醫療設備公司裡,那個概念並未獲得太多迴響,因為它的效能比不上高階產品。但伊什拉克很快就看出,新架構在開發中國家很有價值。他鼓勵中國的團隊,進一步研究那個概念。後來,他們開發出以筆記型電腦為基礎的小型超音波機,在中國一炮而紅。原則3:設LGT像成立新公司組織設計必須從零開始,才能產生從零開始的創新。奇異的組織「軟體」(人才招募、呈報架構、頭銜、職務說明、工作關係準則、部門間的權力平衡),過去都是為了支持全球在地化而調整演變,LGT需要重新改寫那套組織軟體。Tang與Koo建立了一個事業單位,來管理完整的價值鏈。這個價值鏈包括產品開發、採購、製造、行銷、銷售、服務。他們從當地招募人才,找到他們需要的大部分專業,包括具備微型化與省電專長的工程師,以及熟悉中國鄉間保健醫療體系的商業化團隊。那個LGT也認為,想接觸中國廣大而分散的鄉村市場與三級城市,經銷商是唯一符合成本效益的管道,而不是像高階超音波單位那樣,使用直銷人力。他們也不依賴奇異醫療設備公司的全球顧客支援和替換零件的單位,而是在國內成立團隊,提供更快、成本更低的服務。原則4:量身打造目的、目標、指標創新原本就充滿不確定性。有效率地測試假設,以便迅速學習,比達成數字更重要,所以,LGT的相關衡量標準(解答最重要的未知問題),和既有事業採用的標準大不相同。超音波機LGT知道,中國鄉下的醫生不像城市醫生那麼熟悉超音波,但他們不知道,鄉下醫生對這類科技有多少使用經驗,以及哪種功能可滿足他們的需求。所以他們著手探究醫生對這類機器的反應,以及阻礙他們採用這類機器的障礙。結果發現,「簡單好用」這項好處,比預期來得重要,尤其是在基礎醫療篩檢方面(醫生檢查常見的身體局部狀況)。為此,這個新事業單位強調訓練,提供線上健康指南,設計更簡單的鍵盤,為特殊工作項目製作內建的預設功能,並追蹤顧客滿意度,以衡量成效。伊什拉克很小心地使用不同的標準,衡量那個LGT在中國的績效。例如,中國政府核准新產品上市的流程較不複雜,所以他為中國設定的產品開發週期,比富國常用的週期縮短許多。他也允許當地服務單位的規模,不用遵照奇異醫療設備公司的全球標準。由於中國的薪水較低,服務要求較多,員工人數相較於已安裝機器數量的比例也較高。原則5:LGT直接對高層負責如果沒有高層的支持,LGT就無法蓬勃發展,督導LGT的高階主管,必須兼顧三個重要角色:居中協調LGT團隊與全球事業單位的衝突、幫團隊找到資源(例如全球研發中心)、協助把團隊研發的創新發明推廣到富國上市。只有全球事業單位的資深管理高層,甚至是領導人,才能兼顧上述三項工作。當中國LGT的規模還很小時,就直接向伊什拉克報告。小型超音波機專案推行時,奇異醫療設備公司為富國設定極高的產品開發目標,如果沒有伊什拉克保護,LGT的工程師可能很容易就被轉調支援其他專案。伊什拉克不僅保護那個團隊,還擴增團隊的資源。2007年,他們的工程師人數從13人增至70人,員工總數從132增至339人。伊什拉克也親自確定,該團隊可從奇異其他單位獲得需要的專業,例如,三位備受推崇的開發工程師加入,他們分別來自以色列、日本、韓國,全職投入這個專案,並且為這個團隊,從世界各地的奇異研發中心取得額外支援。伊什拉克也把中國的LGT,納入公司的「超音波會議」,這項會議每年召開三次,每次為期兩天,與會成員包括一群超音波事業的高階主管,以及市場與技術專家。他們在會議中分享知識與見解,協議投入哪些大型專案。這個會議是重要推手,把知識與技術導入中國。最後,在推動攜帶型超音波機打入全球市場時,伊什拉克也扮演關鍵角色。他確認攜帶型超音波機在已開發市場,可能會有哪些新應用,也確實督導三個銷售高階產品的事業單位,積極追求那些機會。學習在不同的軸心運作目前,奇異在中國與印度有12個LGT。在全球不景氣下,今年奇異在中國的事業,可望成長25%,這主要是拜LGT所賜。不過,現在宣稱成功還太早,因為各地進展不一。有些事業成長順利(尤其是醫療保健、發電、配電),有些則表現平平。雖然奇異在中印兩國的研發中心,已增加對開發中國家問題的關注,但他們絕大多數的資源,還是投注在已開發國家的計畫上,所以,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奇異的管理高層,還是需要追蹤與保護地方投入的心血,確定他們獲得足夠的資源。他們仍需在人力調度、組織結構、流程上作測試,看哪種方式比較有效。最大的實驗即將展開:為了加速印度的進步,奇異將為印度設置獨立的盈虧單位,包含印度所有的奇異事業,並賦予新單位很大的權力,讓他們有權取得奇異的全球研發資源。那個單位將由一位資深副總裁領導,直接向奇異的副董事長報告。這在習慣產品第一、國家第二的矩陣型公司裡,是一項討厭的安排,不過奇異還是會嘗試,看看是否能開創新市場。奇異必須學習在不同的軸心上運作。讓印度自負盈虧的阻力,或許反映了奇異面臨的最大挑戰,就是讓擅長全球在地化的經理人改變心態。現在,連公司內部的模範生,都還抱持著以富國為重的偏頗想法。最近,有位主管(在中國與印度表現優異的某大事業領導人)和伊梅特交談時,他似乎還滿腦子想著超乎他權責的美國市場問題,伊梅特的回應是:「我根本不想和你談你對美國市場的成長計畫。你得在未來三年,讓你的印度事業成長三倍,在那裡投入更多的資源、人力與產品,以便深耕市場,而不是只接觸高階市場而已,我們來想想看該怎麼做吧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