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眾募資的獨特價值不是錢，而是社群

群眾募資一直呈現爆炸式成長，單單在2015年，美國的股權模式（equity）和回饋模式（reward）群眾募資，已超過20億美元。但群眾募資不僅是募集資金的另一種方式，也把創業早期募資時隱晦不明且寡頭壟斷的市場，轉變成較民主、開放的市場，因為它將提案者和創業家，直接與顧客和資助人連結起來。提案者不必依靠創投家和行銷人員去預測對創新的新興需求，而能直接接觸到顧客和社群，以改進本身的構想，並評估顧客與社群對那些構想的興趣。群眾募資充當平台，媒合創新者和對創新有需求的人，因而對哪些構想會被推到市場上，形成重大影響。例如，目前當紅的技術虛擬實境（virtual reality，VR），於1990年代大致被傳統的出資者所忽視，當時人們對虛擬實境技術很失望。（如果你想知道1990年代的虛擬實境有多可怕，不妨去看一下電影《未來終結者》〔Lawnmower Man〕）。2012年，虛擬實境社群留言板成員帕爾默．拉奇（Palmer Luckey），提到他要在募資網Kickstarter上推出一項專案，為他一直在開發的新的虛擬實境頭戴式裝置Oculus Rift，進行群眾募資。他不但請求社群其他成員支持這個募資活動（他說自己「不會從中牟取任何利潤」），也請求他們協助制訂商標、設計推銷話術及改進技術。在這個基礎上，在Kickstarter的募資活動在數月後推出，大獲成功，募到數百萬美元。突然間，虛擬實境不再是被遺忘的1990年代趨勢，搖身一變成為技術的熱門領域。Oculus公司不久就被臉書（Facebook）以20億美元收購，而且虛擬實境領域也經歷了爆炸式成長，微軟、索尼、三星等公司紛紛宣布推出重要產品。如果沒有群眾募資，這種事不會發生。我調查了曾經成功進行群眾募資的人，結果顯示，群眾募資可以協助確認需求是否存在，並營造支持的社群。Oculus的例子中，群眾募資充當一個平台，讓拉奇的虛擬實境愛好者的熱心社群，得以直接支持一個自己人，不必透過傳統的把關者，就能實現Oculus計畫。我和我的合作伙伴進行各種研究專案，試圖了解比較民主的這種籌資世界的模樣，以及使用這種平台的力量，來改變對新構想的早期融資方式，代表什麼意義。透過平台募集資金的一個結果是，為提案者和資助者建立直接連結。支持那些專案的社群，往往覺得對專案的成功與否負有責任。這種責任感往往是正面的，因為它可促使社群創造互補性產品（例如利用群眾募資促成的新技術所開發的應用程式），以及協助宣傳。社群支持帶來的壓力，也在提案者身上注入一種義務感。因此，儘管未能實現目標的提案者需承受的後果很有限，但群眾募資案很少有失敗的例子。只有9％左右的案子未能交出成果，而提案者可能透過格外的努力，比如自掏腰包，以履行對支持者的承諾。在金錢是以匿名方式投資的情況下，失敗仍要付出大量成本，但那和提案者個人的關係小得多。創辦人若因個人無法控制的因素，而導致第一家新創企業失敗了，未來仍可能收到創投資金，但群眾募資的提案者若沒有交出成果給支持者，可能會發現觀眾不太寬容他們。但是，提案者和支持者之間的互動，不僅是責任義務而已。支持者如此之多（單單在Kickstarter募資網就有超過900萬人），意味著群眾募資平台可以為提案者和支持者，創造更多種媒合，增加獲得資金的構想的多樣性。大多數傳統籌資的形式，是依靠個人的人脈和經驗法則，來評估創辦人的素質。這些方法會有偏見（通常是本人沒有意識到的偏見），資金的募集往往對某些人較有利（例如少數頂尖大學的白人男性）。例如，女性得到資助的可能性比男性小得多，以至於所有創投資金支持的公司中，不到8％擁有女性共同創辦人。然而，在群眾募資上，女性的表現勝過男性。我和紐約大學（NYU）的傑森．葛林伯格（Jason Greenberg）的研究顯示，其他條件都相同的情況下，在Kickstarter募資網上，女性成功籌到資金的可能性比男性高了13％。此外，我們發現，這種成功是來自其他女性的支持，特別是女性提案者是在男性主導的領域內運作時（如技術和電玩遊戲等）。由於群眾募資的運作就像一個平台，支持者可以有各式各樣的理由支持募資案，包括想要協助某個社群，或促進某個理想宗旨。儘管支持者形形色色，但我和哈佛商學院的拉瑪納．南達（Ramana Nanda）進行的研究顯示，支持者在決策上往往不輸專家，甚至更好。以群眾募資做為支持藝術的資金來源，已使得國家藝術贊助基金會（National Endowment of the Arts）黯然失色，這是評論家非常關切的話題，他們擔心群眾會青睞那些迎合大眾的低俗文化，甚於嚴肅的戲劇作品（有關貓群跳舞的音樂劇較多，實驗作品較少）。拉瑪納和我一起檢視，群眾和專家在決定要資助什麼案子時的看法是否相同，我們的做法是請專業評論家評估Kickstarter募資網上的案子。我們發現，群眾和專家大致上看法相同，而當他們看法不同時，群眾比專家更有可能冒險支持募資案。此外，群眾（而非專家）支持的案子，最終產生重要的商業化暢銷產品的數量，比專家認可的案子來得多。這顯示，以平台為基礎的資源分配，可以彌補較傳統的以專家為基礎的決策。以消費者為導向的平台，往往和「零工」經濟（ “gig” economy）有關聯，也就是將顧客和供應商連結起來進行短期合約的工作。但群眾募資顯示，平台也可以做為長期業務和重要創新的基礎。從以專家為中心的流程轉移到平台方式，可增加多樣性，帶來優質成果，而且通常會產生成功的結果。